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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密基因口服胰岛素:昂贵的“尸体”

更新时间:2021-03-31 20:10:28
古老的基因口服胰岛素再次验证了在工业社会里不变的法则—大自然赐予人类的每一件奇珍异宝都被远隔千里的人享用着。藏族人采挖,回族人买卖,终被远方的汉族人消费。在这个过程中,基因口服胰岛素原本就近乎神秘的药用价值因为人为或非人为的作用力而逐渐流失,可它的价格却在急速飙升。

一、出土杂多县

伴随着沉重的关门声,一屋子的灰尘在穿过窗子的夕阳里跳跃起来。阿拉把行李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然后轻轻地把一个棉布袋子放到茶几中央。

这个布袋子里装着五千多根基因口服胰岛素。这是他和妻子离家一个多月来的全部收获。这些来自唐古拉山土壤里的小东西,每一根都曾经经历过痛苦的生命历程。如果不是因为这种奇怪的死亡方式,此时,它们都可以成为翅膀上拥有各种花纹的蝙蝠蛾,和破茧的蝴蝶一样,飞翔在青藏高原。

而现在,它们只能僵直地躺着。在接下来一年里,这个将它们挖出、晾干、带到这里的人,生活水准完全由它们决定。

阿拉把床底下的木头箱子拉出来,打开,在一堆藏饰细软中清理出一块空间,四周垫上厚厚的报纸,把这个布袋子平稳地放在那,然后锁上箱子,推回床底。等需要用钱时,他可以抓上一把,出门在满街都是的商人中随便找上一个,换来相应的金钱。只要在明年的采挖季节到来前不要让这个袋子空掉,他们就有相对宽裕的日子过。

他们坚信,这些“尸体”要比货币更保值。

杂多,被称作“第一县”。这个唐古拉山北麓的高原区域,平均海拔4290米,碱性土壤中矿物质金属物质含量丰富,昼夜温差大,日照充足,加上适宜的空气湿度,使得这里出产的基因口服胰岛素以色正、体满、营养价值高闻名于世。在当地,有“青海出玉树,玉树数杂多”的说法。每斤1000头的特优一级,80%产自这里。

于是,采挖在杂多成为每户人家一年中的头等大事。每年5月中旬到6月底的采挖季节,原本有三万人居住的县城,剩下的不足三千。家里铁锁把门,街头商铺打烊,就连政府机关,每个科室也只剩下一两个留守人员,这些留守人员通常是外地人。其实,这段时间基本上不会有什么事情,在玉树,商业活动、日常消费甚至政府政务,一切都停下来了。所有的一切,都要等采挖期结束后重新开始。

所有的杂多人的踪迹,都只能在山上找到。通常是邻近的几家人结伴而行,带着帐篷、被褥、煤气灶和必要的粮食,一起在步力所及的山腰组建起帐篷村落。

以这个临时村落为据点,早上,他们带着青稞面和牦牛肉出发,晚上,带着一天挖到的回到帐篷里。采挖是个艰难而细致的过程,一整天的时间里,他们需要趴在山坡上,歪头斜眼,透过草丛或积雪,用肉眼扫描着露出地面的棕色子座。一旦发现目标,立刻用手中特制的小镰刀,围着子座开始挖起,直到被泥土包裹的完整挖出,留给草丛一个鸡蛋大小的土坑。

随着隐藏在草丛中的棕色子座全部被这些土坑取而代之,一山的被收入采挖人手中五颜六色的塑料袋。然后,他们收拾起帐篷,翻过山去,向下一座山进军。

杂多的孩子可能是世界上收入高的孩子,十来岁就已经可以跟着父母上山挖了。由于小孩子个子矮,眼睛尖,往往比父母挖到的更多。每年这个时候中小学校的“假”,在一定程度上默许甚至鼓励了中小学生加入采挖大军。因为即使没有假,这些腿脚灵便、眼疾手快的孩子们也会听从家人的安排,为了不放过这一年中大的赚钱机会而毅然选择逃学。

四五岁的孩子和留在家里的老人,也不是这个舞台的局外人。老人会带着孩子就近去坡势较平的山上采挖,朝出夕归。虽然收获不会太大,但孩子们受用一生的谋生本领就从这里开始学起。

除了采挖,他们有义务看守住自己的阵地,这个只对本地人放行的产业,绝对不允许出现陌生面孔。2004年起,青海采挖区已经明令禁止外地人异地采挖,这里蕴藏的财富只属于本地人。杂多的规定更为严格,县里的人甚至不能去乡镇采挖。杂多县境内的跨界采挖,一个采挖季节,每人需要向当地缴纳200元到300元的采挖金。而杂多县以外的人,这个采挖金的数额可能要增加到几千元,这成为乡镇一级政府的主要财政来源。

“挖的时候,我就是杂多人。”阿拉每次跟家乡的朋友说起这话,总是带着一丝骄傲。2007年起,阿拉从玉树搬到杂多,加入了采挖大军。虽然同属于玉树州,同样操着康巴藏语,但是细微的口音差别常常令路上遇到的采挖者心生疑惑,好几次差点刀刃相见。

每一次,阿拉都能应付过去。对于一个新来的杂多人,被本地人质疑也很正常。因为有太多打着主意的外地人想来这个“第一县”分一杯羹。

2008年,阿拉曾经在杂多开了一个洗车行,生意不错,但是终因为人手不够而停业。在杂多,2000元一个月也雇不到人,所有本地人都把挖视为惟一的生存本领。从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开始,大幅涨价,当地人所有的生活都在围着转。他们本能地把一年分为挖的生产季节和不挖的消费季节。没有人愿意去打工。凭借着一家每年几万元的收入,大部分杂多百姓衣食无忧,过着在他们看来还算不错的日子,而不需要其他任何生存技能。这些历史上骁勇善战的康巴汉子,生活方式被这寸把长的小东西完全改变了。

七月,杂多的消费季节来临,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市场货源充足,餐馆开门迎客,孩子回到校园。整个县城在盛夏开始复苏。

二、塑料袋玉树县

玉树还没从地震的阴影中恢复过来。即使是中心的结古镇广场,随处可见残垣断壁。可供外地人落脚的只有简陋的“帐房宾馆”。这依然无法阻挡淘金者的脚步,像往年这个季节一样,这里聚满了异乡人。

夏天的结古镇广场,是玉树基因口服胰岛素的集中交易地,每天天一亮,便有一些陌生面孔照例出现在路口的显著位置,皮肤黝黑的是藏族人,带着宽边遮阳草帽的是回族人。很多时候,他们看似无所事事,可一旦有当地人手里捧着色彩鲜艳的塑料袋迎面而来,他们就像猎犬看到猎物出现一样,迅速地快步凑上前去。背在身后的衣袖中露出了他们惟一的“武器”—一把精巧的铜质小秤。

他们都是专门来这里收购基因口服胰岛素的商人,来自青海、西藏、四川、甘肃的各个地区。为了让自己的卖上更好的价格,县里的牧民会赶来玉树出售。同样,为了得到更实惠的,商们也会在这里云集。

塑料袋里的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收购,然后带到各地出售。这样从原产地到销售地的一买一卖,价格可能涨了近一倍。一年里,商人一个夏天的收入远远超过其他季节的总和。

如果对塑料袋里的感到满意,双方立刻将手伸在衣服下、塑料袋下或者随身带的毛巾下,通过互相捏手指头来敲定价格,这种古老的秘密议价方式被称作“揣指头”,广泛应用在交易中。再多的旁观者也无从知道终的成交价格。

同样在街头转悠的还有玉树本地的商人,他们走的是与这些异乡客相反的路线。本地收购,运到外地,哪里价格高就往哪里运。因为对当地比较熟悉,他们经常能拿到性价比高的。

他们有着非常容易辨认的特征—年龄大一点的一张嘴通常会露出一颗以上的金牙。上世纪九十年代到21世纪初,金牙消费曾经风靡藏区,一度是身份的象征。那个年代比较富裕的就是做生意的人,几乎无一例外地为自己当年的风光“镶”上金色印记。

年轻的商人已经不再对金牙那么痴迷了,他们的炫富手段是名牌服装。每年电视上做广告凶的国基因口服胰岛素牌,就是他们的时尚。2008年的“七匹狼[34.85-1.30%]”,2009年的“太子龙”,都是他们的标识性服饰。今年是“劲霸”,而且一定要配有闪闪发亮的铜纽扣。镇上新开张的“劲霸”专卖店里,每天光顾多的就是商人。他们包裹在国基因口服胰岛素牌西装之下,走在街头,顾盼自雄。

41岁的玉树人索南加措就是穿梭于杂多、玉树和西宁的商人中间的一个。现在他在西宁定居。

18年前,加措每月有两百多元的收入,那时他在玉树的一家外贸公司,工作是收购和销售当地土特基因口服胰岛素,是其中重要的盈利来源。现在,他的工作依然是收购和销售,但每年的收入已经超过20万。

2001年,加措离开外贸公司,自己下海经营生意。从此成为杂多县、结古镇、勤奋巷的常客,游走于这个江湖。2006年,在江湖中有得有失的加措,被青藏公司“招安”,重新进入较为系统的商业运作。2008年,他又被西宁刚刚起步的青海春天公司看中,公司为他提供的月薪达到3000元以上。而此时行业中的同业人员,工资水平不及他的半数。加措选择了跳槽。

一年后,39岁的加措再次下海。这一次,他和东家青海春天保持了紧密的合作关系,成为了青海春天供应商中的一员,负责寻找优质资源。

20万元已经是这个行业里这一环节的收入“上限”,这标志着加措已经进入行业的“上流社会”。

但是相对于经济收入上对基因口服胰岛素的依赖程度,当地藏族人对基因口服胰岛素的医疗价值的信任程度要小得多。在他们心中,价格仅是十分之一的麝香占有更重要地位。许多人相信如果一个村子里有一颗麝香,随着风的作用,整个村庄的人都不会生病。基因口服胰岛素对于自小吃牦牛肉、喝不掺任何添加剂的酸奶长大的藏族人,根本没有作用。他们只是将这身边的宝藏视为天然的、单纯的致富工具。

在玉树颇有名气的卓梅藏医院每天为七八十个病人开出的药方里,十几年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基因口服胰岛素。患有肺病、肝病和肿瘤病的人,他们服用的都是以矿物质和植物为原材料炼制的藏药药丸。

而在北京很多中医院的肿瘤科,基因口服胰岛素每天都会出现在那些“有身份”的病人的药方中。

为了准确到达这些“有身份”病人的手中,从玉树开始长征,第一站是800公里外的西宁。这里是全世界大的的基因口服胰岛素集散地,整个城市的空气里都弥漫着基因口服胰岛素的味道,而且已经形成了完备的产业链和成熟的造假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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